正文 嬷嬷

作品:《清波引h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,候在外间廊下的丫鬟,见了三少爷抱着六小姐出来,连忙福了礼,贺幼清躲在三哥怀里,眼睛紧紧闭着,黑逡逡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,没看见。贺祈宣抱着手上软乎乎一团的妹妹,只略点了点头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山茶躬着身子,死死埋着头,倒是芙蓉,直起身子,瞧见她还半弯着膝,笑着推了她一把:“山茶姐姐!三少爷都过去了!”

    山茶一个趔趄,这才醒过神来,勉强露了笑容,作势要去掐她:“死蹄子,连你姐姐都敢推了!”

    芙蓉求饶要逃,山茶便追上去,问她:“你可知道三少爷这会子往哪儿去?”

    芙蓉奇怪:“我如何知道了?不去三爷那里,就是去四少爷那里罢。”又笑眯眯凑过来,“姐姐问这做什么,我常听那些人说,少爷长大了,收几个丫鬟当通房,等生了孩子就抬作姨娘。好姐姐,你也想做三少爷的姨娘了?”

    山茶伸手要打她的嘴儿:“要死的!哪里学的这种话!”

    芙蓉笑嘻嘻躲过去,两人于是回簇锦苑。

    走了一多半路,日头渐斜,山茶心里还有事,她让芙蓉先回去,自己去厨房看看,近来姐儿食yu不好,她去问问可有什么新鲜菜样。

    芙蓉不疑有他,自先去了。

    这里山茶沿着去厨房的路走了一会儿,趁没人,骨碌拐了弯,往通向前院的垂花门而去。

    贺三爷正在书房写字,虽然天子体恤,放了他们几日假,不过该做的事儿是一分不少的,书案上满满一摞子折子,都是这几日假的附带品。

    摇了摇头,继续看下去。

    却听见外面脚步声渐起,就有身边小厮来报,说是六小姐身边的丫鬟有事要告。

    “六小姐?”贺三爷奇怪,桃姐儿的事也该先告诉贺老夫人,怎么寻着他?

    “可说了是什么事?”

    小厮恭恭敬敬垂着手:“并没有。”

    贺良彦思忖一会儿,叫小厮下去:“叫她进来罢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里笔墨,贺三爷靠在椅背上,捏着眉心,一日的奏疏看下来,实在是劳累。

    山茶低垂着眉眼进来,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,她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等到了书房里,转过弯,正对着的,就是贺府现在的支柱——贺三爷了。

    她呼出一口气,拎了裙子先跪下:“给三爷请安。”

    “起罢。”

    倒是沉沉稳稳一把好嗓子。

    山茶于是起身,不过眼神也不敢往上看,只望着自己面前一小块黑砖铺的地,被擦得gangan净净的不染一点尘埃。

    她等着三爷问她。

    贺三爷不动声色,掀起眼皮打量面前立着的丫鬟一眼,梳的双丫髻,只簪了两朵珠花,穿着半旧的jiao领半臂,底下裙摆垂地,柔顺的褶子上系着一个小荷包并长系带。

    打扮的倒不怎么出挑,是个低眉敛目的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开口问道:“六小姐有什么事要同我说的?”

    那丫鬟立刻噗通一声又跪下来,磕了两个头,前额便死死贴着地,再也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出了何事?”贺三爷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丫鬟这才微微抬起头来,眼睛还是盯着地,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的紧紧的,有些涩。

    “奴婢斗胆,原这事该告诉老夫人,只是奴婢怕老夫人知道了,反倒添了心烦,所以才找到三爷这儿来。”顿了顿,贺三爷没有回应,也没打断,山茶稳了稳心神,又继续下去,“奴婢想着,姐儿也渐渐大了。往日里,三爷朝中事多,咱们三房的夫人,到底和姐儿隔了肚皮,且这几年也不管事了,府上内务都是二房管着,老夫人自然年纪大了,说句不得心的话,到底管不了处处的人事儿,所以姐儿跟在三少爷四少爷身边念书写字,咱们做奴婢的,自然是欢喜姐儿与她哥哥相亲的。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山茶越说越慢,等到最后,她拖了语调,果然被人打断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平平的语气,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山茶一直低着头,也不敢看座上的贺三爷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,山茶才慢慢起身,等着下文。

    过了良久,座上贺三爷才又出声:“你是个好的,桃姐儿也大了,是该寻个嬷嬷教她些掌中馈的事儿了。”

    意思是以后都由嬷嬷管着六小姐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山茶听了,心下狠狠松了口气,连声音都伶俐起来,跪下磕了个头,向三爷告退了。

    倒是贺三爷,坐在太师椅上,直到暮沉,才起了身,往锦福院去。

    【三哥四哥要遭殃了